A Vision Document

Software
Runway

如果軟體是這個時代的布料,
那誰來辦第一場時裝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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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onathan Schilling / CC BY-SA 3.0

你今天早上起來,第一個打開的 app 是什麼?

LINE?Instagram?Notion?還是你自己寫的某個小工具?

你用什麼記東西、用什麼跟人聊天、用什麼安排你的一天、用什麼寫 code、用什麼剪片。你有沒有想過——這些選擇加在一起,就是你穿在身上的衣服。只是別人看不到。

穿 Uniqlo 的人跟穿 Rick Owens 的人在說不一樣的話。用 Notion 的人跟用 Obsidian 的人也在說不一樣的話。你用什麼軟體,就是你。

但現在還沒有人這樣看軟體。大家還覺得軟體是「工具」——好用就用,不好用就換。就像兩百年前的人覺得布就是布,能穿就好。

· · ·

然後布變便宜了。

Jacquard 織機使用的打孔卡片
Jacquard loom cards. Robert-brook / Wikimedia Commons / CC0

工業革命一來,機器開始織布,布一夜之間變得超便宜。所有人都買得起。

奇怪的事發生了:布變便宜,衣服反而變更貴了。因為當每個人都有布的時候,「有沒有布」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誰來剪裁這塊布。

裁縫變成了設計師。設計師變成了品牌。品牌開始辦秀——不是為了賣衣服,是為了跟全世界說:我覺得你應該這樣穿、這樣活。

現在同樣的事正在發生。AI 讓寫程式變得跟機器織布一樣容易。一個晚上就能做出一個 app。Code 變便宜了。

那接下來呢?跟布一樣。重要的不再是「你能不能做 app」,而是「你的 app 讓人過什麼樣的生活」。

軟體需要設計師。設計師需要品牌。品牌需要一座舞台。

但現在還沒有人蓋那座舞台。

想像一場秀。

一座體育館。幾千人。中央是圓桌,坐著穿禮服的人。周圍是層層疊疊的觀眾。舞台上方,巨大的螢幕環繞。

大型演唱會觀眾從後方望向舞台與螢幕
At the back of a concert venue. Rob Bye / Wikimedia Commons / CC0

門票幾個月前就搶光了。有些座位不賣——只有被邀請的人才能坐。

燈暗了。

舞台上出現一張床。一個人躺在上面。他醒來。沒有鬧鐘——房間本身在變亮,因為他的 AI 知道他今天需要什麼。螢幕上浮現他今天的生活,像水一樣流動。一首歌開始。他起身。他的臉被特寫鏡頭捕捉,投影在所有人面前。你看到他的表情——那不是在操作一個 app,那是一個人被他的生活溫柔地托住。

5 分鐘。燈暗。下一個場景。

兩個人坐在一張桌子的兩邊。他們不在同一個城市,但他們就是在那裡。他們倒酒、聊天、沈默。沒有螢幕擋在中間。另一首歌,另一種情緒。

再下一個。再下一個。

20 到 25 個場景。每個 5 到 7 分鐘。整場秀兩個半到三個小時。就像一場演唱會——每個場景是一首歌,有自己的情緒、自己的音樂、自己的高潮。節奏不斷變化。快的、慢的、親密的、爆裂的。你來不及消化上一個,下一個就開始了。

沒有人在台上解釋任何東西。沒有技術細節,沒有規格,沒有 demo。你只看到一個又一個的人,在 2050 年的日常裡,經歷那些軟體觸碰生活的最魔幻的瞬間。

觀眾走出來的時候,他不會說「那個產品好酷」。他會說:「為什麼我現在的生活不是那樣的?」

這就是這場秀要做的事。讓你對現狀感到不滿。讓你看見未來可以有多好。

這不是一間公司的發表會。

Apple 的發表會很厲害,但有一個問題:兩個小時都是同一個聲音、同一種美學、同一個節奏。到後面就麻了。因為它是一間公司在說自己的故事。

這場秀不一樣。25 個場景來自25 組不同的人。

每一組有一個導演、一個音樂人、一個服裝設計師、一個劇組、一個演員。然後最重要的——一間軟體公司。那間公司帶來他們對 2050 年的想像,其他人把它變成你看得到、聽得到、感受得到的東西。

25 種不同的美學。25 種不同的態度。有的安靜,有的暴烈,有的溫柔,有的詭異。觀眾不是在看一個答案,是在看25 種對未來的提案。然後自己決定被誰打動。

那些軟體公司不覺得自己在買廣告。他們覺得自己在定義未來。就像 Nike 贊助奧運不覺得自己在打廣告——它覺得自己在參與人類最偉大的時刻。

而策展人的角色,就是決定誰上台、什麼順序、什麼節奏。不是設計師,是總指揮。

三層東西疊在一起。

每一個場景都由三樣東西組成。缺任何一個都不完整。

螢幕——巨大的螢幕展示那些虛擬的部分。浮動的介面、AI 的回應、數據變成看得見的形狀。這是軟體住的地方。

人——一個真實的人在實體的場景裡。他是演員,但他不是在演戲。他是在示範一種活法。就像 runway 上的模特兒不是在表演,是在穿給你看。他是在活給你看。他的臉被特寫鏡頭拍下來,投影在大螢幕上。因為軟體的感覺是看不見的——你只能從一張臉上去讀。

音樂——知名的音樂人寫的歌。音樂是情緒的骨架。畫面告訴你發生什麼,音樂告訴你該感覺什麼。而且它幫觀眾在場景之間切換頻道——就像演唱會換歌的時候,你的情緒會自動重置。

觀眾一半是來看未來的,一半是來聽歌的。這兩件事綁在一起,互相借力。

[ 螢幕 ] [ 螢幕 ] [ 螢幕 ] ——————— 觀眾席 ——————— 圓桌區 禮服。內圈。 坐在這裡本身就是意義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[ 舞台 ] 實體場景 + 演員 + 特寫鏡頭 ——————— 觀眾席 ——————— [ 臉部特寫螢幕 ]

但一年只有一場秀。其他 364 天呢?

秀很壯觀,但它只是一個晚上。你不可能看完一場秀就變成一個品牌的信徒。中間少了一樣東西。

想想廟。

台北龍山寺點香的人與香火
LongShan Temple, Taipei. Luke Ma / Wikimedia Commons / CC BY 2.0

你不會因為看了一場法會就開始捐香油錢。你捐,是因為這間廟一直在你的生活裡。你平常就會去。心情不好的時候去拜拜,過年的時候去走走,有事情想不清楚的時候去問一下。它給你的一年一個節奏——有大拜拜、有小聚會、有安靜的日子。

香油錢不是在買什麼服務。那是在說:我相信這個地方。我是這裡的人。

未來的軟體公司就是這個。你付的月費不只是買一個工具的使用權。你付的是——

他們關心你的數位生活。不是客服回你信,是真的在照顧你怎麼用、用得好不好、你最近過得怎麼樣。

他們辦活動讓你參加。線上的、線下的。私密的小聚、特別的體驗。大秀的能量,蒸餾成日常的、私人的版本。

他們讓你覺得你屬於一個地方。不是「你是這個 app 的用戶」,是「你是這個社群的人」。

這不是新的東西。台灣的 g0v 已經這樣做了十幾年。你每個月捐 300 塊,他們每兩個月辦黑客松,每年寄小禮物給你,每兩年辦一次大山年會跟你說 what's next。他們有自己的實體空間。對很多人來說,g0v 就是公共生活的精神支柱。

那 300 塊就是香油錢。

Software Runway 不是在發明這個模式。是在用更大的規格做同一件事。

秀是一年一次的大拜拜。
軟體公司是每天都開門的廟。
數位生活的精神支柱——這就是軟體產業的未來。

人會用自己選的東西來說「我是誰」。

穿 Uniqlo 的人跟穿 Rick Owens 的人在說不一樣的話。不是價格的問題——是品味的宣言。你穿什麼,就是你。

現在已經有人穿 Anthropic 的 hoodie、Notion 的 T-shirt、OpenAI 的帽子。他們在說的話跟穿 Patagonia 的人一模一樣:我是這種人。

但衣服只是開始。你用什麼軟體、你住在什麼數位空間裡,到 2050 年會比你穿什麼更能代表你是誰。

想想看——你付 Notion 月費,買到的其實不是功能。是一塊數位空間的使用權。你的筆記在裡面、思考在裡面、工作流在裡面。你停止付費,你就被趕出去了。

那就是房租。

未來的人不只是選一個 app。他們選的是住在什麼樣的數位世界裡。那個選擇——就像你選擇住在哪個城市、哪個社區——會成為你身份的一部分。

而這場秀,就是讓你看到那些選項。讓你在走進去之前,先看見每一種生活長什麼樣子。

景氣不好的時候怎麼辦?

這整件事聽起來很美,但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:經濟不好的時候,這些東西不是第一個被砍掉嗎?大秀辦不起了、訂閱取消了、活動沒人來、周邊商品沒人買。

如果只是賣好看的東西,是的,一遇到衰退就全倒。

但廟不會。

廟在不景氣的時候生意反而更好。因為人越不安,越需要精神寄託。你不會因為沒錢就不去廟裡——你會去得更勤。

所以關鍵是:哪些東西在人不安的時候會被需要得更多,哪些會被砍掉。

搬不走的東西不會被砍。如果你的整個數位生活都長在一個平台上——資料、關係、記憶、工作方式——你不會因為景氣不好就搬家。那是房租,不是娛樂費。

很便宜的小東西反而賣更好。經濟學家發現不景氣的時候口紅銷量會上升——人們買不起大件的,就買小件的安慰自己。幾十塊錢的數位配件、一個主題、一個小 widget,讓人覺得「我還是這個圈子的人」。

靠一百萬個人,不是靠十個大客戶。十間公司各贊助一千萬,一間抽掉就出事。但一百萬人各付三百塊,就算三成取消,剩下的七十萬人還是撐得住。g0v 就是這樣活下來的。

人不安的時候,不會離開他信的東西,會靠得更近。如果你的軟體只是一個工具,人們不開心的時候會去找免費替代品。但如果你是他的社群、他的空間、陪他想事情的 agent——他不安的時候反而更需要你。

所以大秀和企業贊助確實是景氣好的時候才做得大。但底下那些東西——房租、香油錢、口紅——不管景氣好不好,人都需要。上面是 upside,下面是地板。這樣就不會整棟一起倒。

為什麼是台灣。

這場秀每組團隊需要導演、音樂人、服裝設計師、劇場人、視覺藝術家。25 組團隊,就是上百個這樣的人。

台灣全部都有。而且一直都有。缺的不是人才,是舞台。

從劍潭山望向夜晚的台北表演藝術中心
Taipei Performing Arts Center at night. 4300streetcar / Wikimedia Commons / CC BY 4.0

這場秀等於憑空創造了一整個新的需求:全世界的軟體公司突然需要「能把一個軟體的 vision 變成一場 5 分鐘表演」的團隊。這種團隊以前不存在,因為以前沒有人需要。

現在需要了。而台灣剛好坐在最對的位置上——靠近矽谷的想法、靠近亞洲的市場、文化和時區都在中間。

如果這場秀辦在台灣,台灣就不只是做晶片的地方。它變成全世界飛來看未來的地方。

同時,台灣本地的文化產業會被活絡起來。不是靠補助,是靠真正的商業需求。那些大廠付錢請台灣的導演、音樂人、設計師幫他們展示未來。這是生意,不是慈善。

秀不能只存在一個晚上。

精品業很早就懂了:你不能只把衣服掛在那裡等人來買。你需要拍電影、拍短片、拍紀錄片。讓人在看到衣服之前,先想像穿上它的自己。

軟體產業從來沒做過這件事。沒有人認真拍過一部片,讓你看見一個人在 2050 年的日常生活裡,被軟體改變的那個瞬間是什麼感覺。

這場秀需要電影、短片、影集來支撐。秀是高潮,但在秀之前和之後,那些影像內容讓世界觀持續存在。不是廣告——是在說:2050 年有一個人這樣活著,你要不要看看?

當夠多人看見生活可以是什麼樣子,
他們就不再忍受現在的樣子。

這就是 runway 做的事。
這就是這個東西。